时雪刚踏进校门，一眼便瞧见公告栏前围着密密麻麻的人，他们吵吵嚷嚷地挤在一起，不用想也知道，是这次的月考成绩公布了。
她心里没什么波澜，甚至连加快脚步的念头都没有。
毕竟这么多次考试下来，结果无一例外——
她永远是第二名，而榜首的位置，雷打不动属于许知烬。
时雪刚要侧步绕开，身前就传来两个女生压低的议论声：
“你看了吗？这次年级第一居然是时雪？！”
“真的假的啊？我靠，不是一直都是许知烬吗？”
时雪脚步猛地顿住。
第一？她自己？
时雪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，她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的脚步，不由自主转了个方向。
她慢悠悠走到人群外侧，等着前面的人稍微散开一点，才抬眼看向那张鲜红的成绩榜单。
视线习惯性先往最顶端落去，按照以往的经验，那里应该印着许知烬的名字。
可这一次，那里却真的不是那熟悉的叁个字。
时雪微微顿了顿，她耐着性子，重新从上往下，一字一字慢慢看。
第一名那一行，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，工整又醒目，连班级都一模一样，没有半点差错。
不是眼花，也不是听错了。
她真的是年级第一。
长久以来的认知被推翻，那种突如其来的震惊，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可心底为什么会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…？
等情绪稍微平复一点，时雪才在榜单上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她从第二名开始往下看，一路掠过前十，都没有看见许知烬。
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，继续往下看，十五名、二十名…直到第二十九名的位置，那叁个字才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。
二十九名——许知烬。
居然掉到了这么后面？！
时雪整个人完全怔住了，她太了解许知烬的水平，就算是状态最差，也绝对不可能直接从第一名跌落到几十名开外。
这太踏马诡异了。
“你们说，许知烬这次考这么差，不会是因为跟时雪谈恋爱，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了吧？”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人群里飘了出来，还带着几分戏谑，“我就知道，肯定是时雪那个狐狸精，影响了许知烬，不然许知烬不可能掉这么多名次。”
另一道声音立刻接话：“我看像，以前他眼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，现在跟她走那么近…两人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呢…”
时雪侧过头，看向那两个议论的女生，她目光冷得像冰，一记眼刀递了过去，一字一顿道：
“嘴巴要是闲得慌，就去厕所把舌头洗干净，别在这乱喷粪。”
女生敢怒不敢言，两人同时往后缩了缩，再也不敢吭声。
时雪收回目光，她视线重新落回公告栏上，在许知烬的名字旁，她看清了他的总分——621分。
满分750，他居然只考了621？
时雪没再看公示栏一眼，她转身挤出人群，快步走向教学楼。
推开教室门时，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，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她进来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时雪一眼就看到了许知烬。
他背挺得很直，侧脸线条冷硬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。
明明桌上摊着一本习题册，可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，不知道在看什么，连她进来都没察觉。
时雪走到他身侧，她停下脚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她唤他：“许知烬。”
许知烬终于缓缓转头，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时雪目光落在他脸颊上——那里还留着昨天被烟头烫过的红痕，虽然好了点，但还是像一道刺眼的印记。
她动作莫名顿了半秒，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，才压着声音开口：“你看成绩了吗？”
“你是不是没发挥好？”时雪将目光从他脸颊移开，她眉头拧的很紧。
许知烬把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，他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，又转回头去，继续看着窗外，语气淡得像冰：“不知道。”
时雪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她伸手按住他摊开的习题册，指尖用力，把纸页都压出了褶皱，“我现在在问你话，你就不能好好回答？621分，你难道觉得正常吗？”
时雪自己也说不清，明明这又不是她的成绩，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。
可看着许知烬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，再想到脸颊上那道还没消的烫痕，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压不住。
许知烬再次转过头，他目光落在她按压习题册的手上，薄唇轻启，只吐出两字：“正常。”
时雪的火气瞬间炸了。
“正常？”她猛地抽回手，冷笑一声，声音尖锐，“许知烬，你是不是有病？！”
时雪猛地坐到自己位置上，椅子腿在地板上蹭过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，几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，时雪却全然不顾，只是死死盯着课桌桌面。
许知烬也只是淡淡收回视线，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棵绿意盎然的梧桐树上。
后桌的陆骁看着前面的两人，他忽地轻笑一声，用胳膊碰了碰温阮的胳膊。
“喂，这次年级第几？”
温阮头也没抬，笔尖在练习册上划了一下，她声音软软的：“第八。”
“噢…”陆骁眉梢上挑，他神色得意，“我进步了，这次进前两百了。”
温阮抬眼瞥他，她耳尖微微泛红，没说话。
陆骁将身子往旁凑了凑，声音压得又低又轻：“那…有什么奖励吗？”
前桌的时雪听得一清二楚，她没回头，只是对着桌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不愧是陆骁这个j人，明明知道她才刚跟许知烬吵完，他倒好，在后面旁若无人地腻歪。
许知烬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窗外的梧桐叶晃了晃，他却连头都没回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温阮耳尖更红了，她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，小声憋出一句：“放学再说…”
陆骁眼睛一亮，刚要再说点什么，就听见前桌时雪“啧”了一声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：“陆骁你脑子进水了？”
“……”
一整个上午，时雪和许知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。
她刻意避开他的所有动作，连翻书都尽量轻得像没发生过，而他也始终保持着那副冷淡的样子，仿佛身边的座位是空的。
直到倒数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起，生物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，教室里的谈话声才戛然而止。
老师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精准地落在许知烬身上：“许知烬，你站起来。”
许知烬缓缓起身，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。
“我问你。”老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解，“这次月考生物，你为什么是0分？我翻遍了整个年级的试卷，都没找到你的答题卡。”
？！
全班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许知烬身上，也有不少人偷偷看向时雪。
时雪不可置信抬头，她指尖猛地攥紧笔杆，指节泛白。
原来是这样，她就说许知烬怎么可能会从年级第一跌落…
许知烬怔愣了一下，他眉头微蹙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他明明记得，生物是最后一门考试，收卷铃响的时候，他亲手把答题卡放在了桌角，怎么会找不到？
“老师。”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我交了的。”
“交了？”生物老师皱紧眉，喃喃自语，“交了怎么会这样…”
他在讲台上站了几秒，最终摆了摆手，“先坐下吧，下课来一趟我办公室。”
下课铃一响，许知烬就起身往办公室走。
他或许想明白了。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，从里面漏出一丝光。
“报告。”
许知烬推开门走进去，生物老师转过头来，他发出一声叹息：“许知烬，我知道你实力强，但这次确实找不到你的答题卡，年级组那边也没有记录。”
“我交了。”许知烬的声音很淡，“生物是最后一门，收卷铃响时，我把答题卡放在了桌角。”
“可现在没有证据。”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监控我调过了，那段时间的画面被人删了。”
许知烬没有沉默，他声音像冰：“收卷的是宋青。”
老师呼吸一滞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没有监控，就没法证明他动了手脚。”老师语气无奈，“你这次成绩只能按0分算，记入档案。”
许知烬身侧的手紧攥成拳，他看着老师，一字一句：“我要求重考。”
老师愣了一下：“重考？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为了公平，不是为了包庇小人。”许知烬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给我一套新卷子，我可以现在就考。如果我考不到90分，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。”
老师一言不发。
许知烬能想到对方脸上的挣扎——一边是校规，一边是一个学生的前途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“我可以作证。”
许知烬侧过头，他看见时雪站在门口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。
她没有看他，只是直视着生物老师的眼睛：“从考场出来后，我看见宋青抱着试卷去了办公室。”
她在撒谎。
许知烬知道。
考试结束后，她在另一考场都没出来，因为时雪的考场就是本班教室，她绝对一直待在本班教室。
但许知烬没有拆穿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老师眉头皱得更紧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时雪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和犹豫。
老师沉默了很久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这件事我会和年纪组那边说的，你们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