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鸣岐进不了天凝山,在外枯坐一夜。天亮瞧见苏煜珏出来,跑上去想收拾人,结果看到他身后的沈谦怀,不由得站住。
沈谦怀披发,穿着青衣,气度不凡,垂眸去看楚鸣岐,略微打量,询问道,“你可是煜珏道侣?”
苏煜珏忙澄清道,“师尊,他不是我道侣!”
沈谦怀叹息一声,像个忧心的家长,一本正经地劝,“既不是道侣,还是莫要做亲密之事,平时也要保持距离,免得落人口实。”
楚鸣岐愣住了,他从不知道天剑宗有如此古板的长老,他和苏煜珏皆是男子,哪里需要保持距离,哪怕是同塌而眠都是正常的。
“师尊说的是,弟子铭记于心。”苏煜珏怕楚鸣岐顶嘴,冲撞了长辈,拉着他的手就远处跑。
昨日苏煜珏进茶室,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,是阳精。
见状,沈谦怀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转身进了山门。他忍不住想,千年后的人已大不如从前了,在他少年时期,若非成为道侣,修士与修士之间总是维持着一定距离,不会过分亲密,更别说做出欢好之事。
离得远了,苏煜珏才停下来,他是真的怕楚鸣岐贸然冲撞师尊,。
楚鸣岐瞧着他们紧握的手,“你牵着我跑出来,难怪你师尊说我们是道侣,你毁我清誉。”
苏煜珏连忙松开手,还挥了挥手,像是要撇掉什么脏东西,“才不是道侣,而且你哪有什么清誉。”
楚鸣岐将他逗急了便觉得有趣,忍不住笑起来,“你那师尊是何许人也,我怎么就没听过天剑宗有这样古板的老东西。”
“师尊不是古板的老东西!”苏煜珏尊敬这位修为高强品行端和的长辈,不容他人污蔑,“他德高望重,是穹苍师祖的好友,近些日子才出关。”
“哦,听闻千年前你们的穹苍师祖死了,他的好友活下来,似乎想不开将自己关进一个轮回不止的秘境里。我还为死了,没想到居然活着出来了,真是稀奇。”楚鸣岐啧啧感慨,半点尊敬的意思都无,显然没把苏煜珏的话当成一回事。
“师尊是闭关,你不要胡说八道。”苏煜珏气得扁嘴,脸颊微鼓,抬着手想去打人,但还是忍住了,只好咬牙暗骂,颇为可爱。
“你气了真好玩!”楚鸣岐去揪脸颊两边的软肉,用力揉红了,嘲笑道,“左一口师尊,右一口师尊,难不成你移情别恋了,是为了师尊才不要谢衍的。”
“才,才不是!我只是仰慕师尊,有朝一日也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修者。”苏煜珏眼神落寞,怒气散了不少,“你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谢衍了,我们已经断了。”
“切!”楚鸣岐狠狠地拧了脸颊,立即红了一大片,“就提,就提,就提!”
“啊!疼!”苏煜珏惨叫一声,眼眶里已有了泪花在闪烁,转手就去拧楚鸣岐的肉,结果肉太紧实,楚鸣岐根本就不痛,反而痛了他的手。
干脆放弃,不愿再搭理他了。
楚鸣岐松开手,又唤了一声,“谢衍。”
苏煜珏捂住耳朵不听,继续往前走。
楚鸣岐不放弃,继续念叨,“哎呀,忘不掉谢衍怎么办。”
确实忘不掉,可是楚鸣岐真的太讨厌了!
苏煜珏御剑远去,朝着宗门山下去,尽力不去听身后的声音。
器玉镇除妖一事由八个弟子同行,苏煜珏作为领事弟子,负责带领他们。
此时八个弟子已经齐聚宗门山下,各个无聊,有些吹箫,有些聊天,还有的在看天。
其中一个弟子名为赵翰,锦衣玉带,身上挂着上好的宝器,在弟子中也算小有威望,看着宗门的山路,“领事弟子本是林师弟的,谁知道苏煜珏夺了去,这时还让我们空等他,真是可恶。”
林师弟重伤未愈,何来夺走一说,不过是他嫉妒苏煜珏是修仙望族,非要泼脏水。
一个弟子附和道,“是啊,我可听闻这苏煜珏是个草包,谢师兄这才放弃他做道侣。”
提起谢衍,诸位弟子纷纷议论起来,“是啊,谢师兄是何等人物,苏煜珏哪配得上。”
正聊着,一个人弟子瞧见苏煜珏的身影便闭了嘴,他们虽然不满,但是知道苏煜珏身份显赫,为人嚣张跋扈,可不敢当面说。
见状,众人的声音便小了下去。
赵翰暗骂一群胆小怕事的东西,想到苏家的势力,也闭嘴了。
苏煜珏落地清点人数,说明了细则,就在前面御剑。
云海涌动,微风轻
抚。
雾中窥见山峦连绵不绝,地势变幻多端,其间瞥见几条银丝带似的河水,蜿蜒绵延,不时飞过几只仙鹤。
楚鸣岐在苏煜珏一侧,觉着无聊又要提,“你瞧着这巍峨的山像不像谢衍的身影?”
苏煜珏“啧”了一声,虽气,却没有回他。
楚鸣岐还不放弃,他就是要逗得苏煜珏炸起来才好,“谢衍啊谢衍,生得英俊非凡,剑术又一流,真乃剑仙下凡,可真是叫人难忘,无法割舍。”
苏煜珏偏头去看楚鸣岐,心里不难受了,都是怒火,但还是硬生生忍着没骂他,继续看前方。
楚鸣岐见他有反应,心里得意,又故作难受,哽咽道,“为何要如此喜欢谢衍,却又无法长相厮守,真叫人难受,都想哭了。”
苏煜珏憋不住了,正想骂,却听到有弟子开口。
赵翰知道楚鸣岐是苍阳宗天骄,忍不住巴结,好心道,“楚师兄你这般痴恋谢师兄真是感人肺腑,想必谢师兄知道了也会接受你的一番痴情。
我可以带楚师兄去谢师兄的闭关之地,届时由我劝说,你们二人定会结为道侣,喜结连理,共度余生,恩爱两不疑。”
“噗呲!”苏煜珏憋不住笑出声来,他从前怀疑谁喜欢谢衍,都不会怀疑楚鸣岐。如今听到赵翰这样一说,想着谢衍和楚鸣岐站在一起,实在是滑稽。
楚鸣岐一想到谢衍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,只觉得恶心,于是瞪了赵翰一眼,“你方才说什么!”
赵翰以为自己投其所好成功了,忙道,“楚师兄,你莫要害羞,我们都知道你对谢师兄痴心一片,也觉得你们会成为道侣。”
诸位弟子纷纷赞同,“对对对!”
“你应该去死!”楚鸣岐咬牙,眼里尽是杀意,几乎是在瞬间挥出一记火枪。
赵翰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火枪击中腹部,烫得发出惨叫,翻身向下坠落,而他的佩剑却是在楚鸣岐的手里捏着,下一刻就融化成了铁水。
伤其丹田,又夺走佩剑,这是要赵翰活生生摔死。
众弟子骇然,他们惧怕楚鸣岐,也不敢去救赵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落下。
苏煜珏被赵翰逗乐了,还想夸他会呛楚鸣岐。这时便御剑下去将他接住,带回来,再气一气楚鸣岐。
赵翰站在剑上瑟瑟发抖,低垂着头不敢去看楚鸣岐。他这回算是知道,大家都道楚鸣岐是世家子弟里脾气最差的一个,从此断了巴结的念头。
楚鸣岐尚未消气,看向苏煜珏,“你救这种满口是屎的牲畜做什么!”
苏煜珏将赵翰护在身后,“他是天剑宗弟子,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,况且他实话实说,你为何要怪他。我同你一块长大,老听你念着谢衍,如今算是明白了,原是你爱慕他。”
“苏煜珏!”楚鸣岐握紧了手里的长枪,很想用咒印治一治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,但是有外人在,还是放弃了,“对谢衍念念不忘的分明是你!”
苏煜珏转过头,不愿再搭理他。
赵翰储物戒里还有配剑,连忙拿出来一把,飞到了队伍最后面,远离楚鸣岐。
众弟子都不知所云,也不知道苏谢楚三人之间有何纠葛,皆是默默听着,不做声。
楚鸣岐见他不回,似拳头是打在棉花上面,毫无趣味,干脆收了枪,冷哼道,“也不知道昨日谁哭着喊着要谢衍。”
无论他说什么,苏煜珏都不会回答,一路上算是安稳。
诸位弟子缄默不言,生怕自己落得了和赵翰一个下场。
气氛沉闷凝重,毫无意思。
“既如此,你自己去器玉镇!”楚鸣岐
“谁稀罕你陪着,要走自己走!”
楚鸣岐听他这样说,不屑地“切”了一声,化作一道残影,眨眼间就消失了,
苏煜珏松了一口气,他不想跟楚鸣岐同行,实在是太讨厌了,奈何这人赶不了,只能等着他走。
下方出现了星罗棋布的水田,田埂之间有弯腰割除杂草的人。空地上支着大锅正冒出了袅袅炊烟,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在旁边哭闹。
慢慢地,看不见水田,只见一座又一座荒芜的山峰。这些山植被稀疏,底部和山腰处都被开垦,露出大块大块的矿石,隐约瞥见一点白绿,应当是玉了。
赵翰瞧见一个镇子被妖气笼罩,这里枝繁叶茂却不见人影道,“这下面的槐玉镇也有妖祸,我们不妨下去看看。”
苏煜珏接到的任务是去更远一些的器玉镇,并
不想去别的镇子无端生出事非,“槐玉镇没向天剑宗请示,想来也无事,还是器玉镇要紧。”
赵翰觉着这下面古怪,兴许能斩杀强大妖物获得好处,“苏师兄,虽然槐玉镇没人请示,但显然有妖祸。我们修行之人路见不平就该拔剑相助,若是不管槐玉镇,岂不是有愧于道心。”
“是啊,是啊。”
弟子们纷纷附和,都觉得赵翰说的有理,他们就应该下去帮助槐玉镇。
苏煜珏道,“先来后到你不懂,若是此刻去了槐玉镇,延误了器玉镇。这不仅麻烦,并且有损宗门声望。”
赵翰据理力争,他觉着下方的槐玉镇有宝贝,必须下去,“可是苏师兄,你不能弃人们于不顾。”
弟子们吵起来,分成了两派,喋喋不休。
槐玉镇人命是命,器玉镇人命就不是命了!真是不讲道理。
苏煜珏讨厌自己的安排被打乱,他瞧着赵翰也不顺眼,若不是见他气了楚鸣岐才不救呢,“你想去槐玉镇就去吧,少在这里啰嗦。”
赵翰和几个弟子对视一眼,立即御剑向下飞去,拢共去了四个人,其余四个人都怕,就选择留下来。
去吧,去吧,最好死在下面!
苏煜珏在心里将赵翰一行人咒了一番,带着剩余的弟子继续飞行,片刻后就到了器玉镇。
这器玉镇盛产玉石,镇上有许多玉石作坊,家家都是高楼大院,不见穷困人家。镇门口还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门匾,上面镶嵌着一块大的玉片,用金粉漆出“器玉镇”三个大字。
一行人到了门口就有人过来接他们去专门的客栈住,大堂处看到了苍阳宗的弟子,以及位于中间的楚鸣岐。
他这人从不好好坐,非得用凳子架着腿,背靠柱子,嘴里嚼着东西,眼角上扬,似乎心情不错。
苏煜珏看到他就想走,于是问店家,“你们镇没有别的住处了?”
店家笑道,“道长,这可是我们镇最好的客栈了,就留着给你们住。”
四个弟子见这客栈装潢不错,都进去坐着,“苏师兄,就在此处住下吧。”
算了,就暂时住下吧。
苏煜珏只好进去,不过刻意坐在靠门的位置,不愿挨着楚鸣岐。
店小二将饭菜端上来,让他们慢用,说了镇里的妖祸。
原来这镇里近来隔三差五就会有人失踪,有人怀疑是狐妖挖心,也有人怀疑女鬼吃人,总之各种妖物都有。
弟子刘逸殷勤地帮苏煜珏舀汤,伺候着他,“苏师兄,我们吃完饭该做什么?”
对哦,吃完饭该做什么啊?
苏煜珏从未外出除妖,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,思来想去都没想出个办法了,干脆呵斥他,“好好吃饭,吃完再议。”
“苏师兄说的是!”刘逸看向旁边的苍阳宗弟子,“苏师兄,苍阳宗弟子先来,他们应该知道很多,我们不妨向他们问问。”
苏煜珏转过头去看,对上楚鸣岐眼睛,立即转回来夹菜,“他们懂什么,我们自己除妖好了!”
刘逸赔笑,“苏师兄说的也是,我们同苍阳宗一向不对付。”
楚鸣岐耳力好,于是一边喝酒,一边吩咐对面的弟子,“说大声点。”
弟子点点头,忙站起来,几乎让自己声音传遍整个客栈,“楚师兄,我们发现镇上的妖专喜欢抓二十到三十岁的男女,几乎每夜都会失踪一两个。也去过失踪人家里查过,不是蛇妖和狐妖,鬼魂自然没有,应当是树花之类的精怪。”
楚鸣岐道,“树花之类的精怪可不好对付,不过它们一向不爱伤人,兴许有隐情。”
弟子应和,“楚师兄说的是,不过今夜该如何做,若是不动,怕是又有人要消失。”
楚鸣岐转过头去看苏煜珏,吐了瓜子皮,“苏煜珏,你偷听了这么久,说说该怎么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