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很奇怪,如果我喜欢某个东西,碰巧你也喜欢,那好呀好呀我们就是朋友了。
男人更奇怪,几乎不用谈什么,安静地抽完一支烟,友谊就诞生了。
场务纷纷把设备都往下一个场景搬去,天然的圆形水池边,只剩下一蹲一坐的两个人。
我以前拍过魏佳辰。
汤临把烟蒂摁在地上,表面潮湿的水渍当即把火星子吞灭,发出嗞的一声。汤临深深吸了一口气,虚着眼睛望着水面感叹:
说真的,他比你差远了。张轩那混小子瞎了眼,放着你不要,上了他的船。
他说话时平淡无奇,但却让白彦狠狠一震
汤临跟他从来没有合作过,是怎么知道他跟张轩的事的?!
还是说,已经有人把这件事传开了?
那他跟陆至晖假结婚的事呢?
第79章
汤导太幽默了。
在不确定汤临是真的知道了什么, 还是单纯试探他的口风之前, 白彦笑着打太极:
我跟张轩只是合作过而已,网上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, 唉,说什么的都有。有的还说我是变性人呢,要每条都信那还不乱套啦?
汤临没对他的话上心, 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微波粼粼的池水,继续说:
我知道, 你跟陆总结婚是为了公关。没猜错的话,你们是官宣那几天才领的证吧?
白彦前后看了看,确定没人在偷听, 汤临的眼神就像一把擦亮的宝剑,锋利得能劈开他的防备,让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。但陆至晖叮嘱他的话还历历在目如果哪方致使假结婚的消息泄露,将要支付一个亿的违约金。
到底还是为钱所困, 白彦在关键时候悬崖勒马, 生生住了口即便只在一个人面前, 承认假婚姻也是万万不能的。
汤导。他笑了一下,不是由心欢喜,也不是套近乎, 是那种隐私被侵犯却因为身份不能翻脸的, 不失礼节的疏远的笑。
眼见为实,耳听为虚。虽然明星老是拿私人生活出来说事好像不大妥,但有一点我必须跟您表明我和我先生互相爱慕, 并且很珍惜这段婚姻。
汤临知道刚才的话过了界,他以为白彦跟传闻中的那样心无城府,跟他说两句实情。没想到在陆至晖身边呆了段日子,学会掩人耳目了。
你爱他么?
爱。
毫不犹豫,脱口而出。
他发现在外人面前说爱陆至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,但真正到了那人跟前,他又半天挤不出一句话。
汤临接着问:是不是,那个时候不论是谁对你伸出援手,你都会爱上他?
白彦软硬不吃,继续之前的笑:汤导真会开玩笑,我们在舆论风波之前已经相爱了。要不是那几天的谣言太离谱,我们都不打算公开的。
至此,汤临的表情终于动了动。像是洞悉了什么真相,又像是放弃了某个一直坚持的念头,他动了动嘴唇:
说的也是,都有陆至晖了,谁还想跟张轩呢?
他站起身,跺了跺发麻的脚,将之前扔在地上的烟蒂踩瘪,去换身干衣裳吧,歇会儿化妆上造型,马上要拍下个景了。
白彦浅笑着点头,好,谢谢汤导。
他一面往外走一面想,果然,专业上有共同语言的人,其他话题不一定就合拍。经过今天的谈话,白彦觉得,跟汤临还是做可以谈谈表演的点头之交就足够了。
深入交流么,内核有冲突,没法将就。
白彦。在他消失在转角的前一刻,汤临突然叫住他,你之前发微博,说,今晚的月色真美。
嗯,怎么了?
你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么?
这句话是我先生告诉我的,觉得蕴意不错就发了。下一句没问。
汤临笑了笑,他下次要还说这句话,你就说,我死而无憾。
死而无憾?
白彦愣了愣,没明白这两句话有什么必然的联系。不过,比起问汤临,他觉得直接问陆至晖会好很多,于是说了句好,折身就离开了。
由于池子里的水不干净,白彦当晚眼睛有些发炎,整个眼眶都红红的,跟躲在窝里面舔舐毛发的兔子一般,可怜巴巴的,仿佛下一秒就要留下眼泪。
陆晚霁看到了大喊不妙,忙不迭驾车去了最近的诊所买眼药水,要是被陆至晖知道他的宝贝老婆在拍摄期间有什么三长两短,他肯定是首当其冲被问候的那一个!
嫂子,我问过大夫了,她说眼睛发炎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。你要觉得痒啊疼啊,千万不能挠,这手上全是细菌呢,忍一忍好得快。
他拿纸巾把从白彦眼角溢出来的眼药水擦去,像擦古董似的,要多心疼有多心疼。
可怜我们嫂子这么好看的眼睛了,接下来两天都要红红的。我待会儿去给汤导报备一下,看看会不会影响拍摄,毕竟怼脸的镜头那么多。实在不行就延后,把我的提前。
白彦闭眼转动着眼珠,让眼药水充分和眼球接触,没关系,我之前跟他谈过了,刚好明天要拍的内容是男主吸血的镜头,眼睛红红的刚好。
呜可是我心疼呀!陆晚霁充分扮演了一个粉头的角色,其实主要还是怕被陆至晖追杀,你说咱们都拍了两天了,哥自从那天突然来探班之后再也没出现过,电话也不打,我老担惊受怕的。万一他突然来了,看你被折腾病了,肯定比我还心疼啊。
一心疼,就容易揍弟弟。
别担心,这周他不会再来了。白彦十分大度地安抚他。
啊?为什么啊?
就,没什么啊。白彦也总不能说是他不让人家来的,这地方离公司那么远,他跑一趟浪费的钱都够我半年挣的了。
陆晚霁可不这么想,那哥也不缺钱呐,少挣个几百上千万的又没什么。
一旁的陈小信听了直流泪:qaq可恶的有钱人!
嫂子。陆晚霁仔细打量了一番白彦,心里冒出某个大逆不道的猜测,挥手把陈小信等一干助理都打发走,揣测着问:
你跟哥,是不是闹别扭了呀?
白彦下意识怔了一下,没有啊,为什么这么问?
陆晚霁坐上一旁的折叠凳,可怜兮兮地蹭了一下白彦的木椅扶手,就那天哥突然来探班哈,我觉得,他表情有点不大对。
然后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惹面前的人不高兴,立刻端正小学生坐姿,不过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哈,就路过的时候,不小心听到了一点点。
白彦觉得有点不妙,他跟陆至晖那天的谈话全程都是假结婚和假恋爱,这要是被别人听去了,就大事不好了。
纵观陆家,陆薇是肯定知道他们假结婚的,陆晚霁刚从国外回来,年纪又小城府又浅,多半一直都是被瞒在鼓里的。
如果陆晚霁知道了,白彦倒是不担心他刻意出去传扬,而是,这人就是岁数成年但心智尚幼的小孩儿,被有心人稍微套一下话,肯定一骨碌全都说了。
所以他表情认真了几分,你听到什么了?
陆晚霁欲言又止,看看门缝,又看看窗户口,小眼神瞟来瞟去,最后还是压不住要说的悸动,十分羞涩地凑到白彦身边,悄悄地问:
哥是不是那方面技术不好啊?
这话一落地,白彦的眼珠子险些蹦出来:你,你怎么会这么问啊?
就是陆晚霁的声音压得特别低,脑子里显然在想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,虽然我听的挺模糊的哦,但是我听到哥跟你道歉了,还说什么昨晚太鲁莽,所以啊,你们昨晚是不是不和谐,所以闹别扭了?
我白彦气的两眼冒金星,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黄/色思想?
陆晚霁理直气壮:那不然你那天在车上,一直若有所思地干什么呢?还时不时的就脸红一下,明显在回忆什么羞羞的事情嘛。
我!
而且哥走了之后,你虽然还是正常开机演戏吼,但是我看你人在这儿,心早就跟着我哥走了。那天在化妆间,是不是还吵架了呀?
白彦被他推理得说不出话来,甚至觉得这家伙有理有据,差点让他自己都信了。本来气不过要反驳,但转念又觉得这么做不对,一是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反驳,二是这反驳了就相当于自爆,他还不至于那么蠢。
于是,怼天怼地的白彦第一百零八次怂了,硬生生顺了两口气,扯出一个抽搐的假笑:
这都被你发现了呀呵呵
陆晚霁属于给根竿子就要顺着往上爬的性格,那可不?你们很明显的好不好?以后请别叫我晚霁,请叫我福尔摩霁!
白彦友好地把手放在他肩上,慢慢凑过去,那福尔摩霁,这件事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哦。
嫂子你放心,这种事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。而且关系到你们两个人的切身性福,我怎么会瞎讲呢?不过话说回来,他煞有介事地问,你们这方面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哈,我过来人,给你们支招!
白彦终于逮住转移话题的机会,这么说来,你和封毅已经?
嗨呀,那必须的呀~
看不出来啊,给我说说你们怎么和好的呗?
嗨!就那天,我不是
话匣子一旦打开,那可就是口若悬河止也止不住,白彦最后十二点才送走这尊大佛。然后把自己扔在床上,跟拉练了五公里似的疲惫。他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,放空了好一阵之后,目光逐渐落上躺在面前的手机。
他伸手,把屏幕摁亮,一个消息都没有,连软件广告都被他无聊的时候点没了,于是心里空落落的又关上。
沉寂了好一会,他赌气地把手机推远,塞在枕头下面。懊恼地在床上翻了个身,耳中不断回响陆至晖一遍又一遍的叫他彦彦的声音,把他的心情弄得更乱了。
但,却填补了一点空落。
手爬进睡衣的圆领,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条被体温焐热的项链。暗金色的,螺旋形状的吊坠。食指挨个摩擦着三条棱角,一遍接着一遍,像和尚转动佛珠一般周而复始。
蓦然间,手指摸到不同于棱角的纹路,好奇着扯出来看,原来棱柱的其中一面还刻着一个单词。
第80章
那天他拿到项链,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陆至晖闹着要亲手给他戴, 乃至于忽视了这个藏身在三棱面其中一个面的单词。
白彦把自己脑中为数不多的词汇翻了个遍,还是对这个单词一点印象也没有。
这玩意儿怎么念啊?斯查特?这个z发不发音?
他第一万次后悔当年读书的时候没有好好努力, 然后掏出手机,点开英译中的翻译界面,结果却出乎意料。
人名?
白彦呆愣愣看着屏幕中央显示的例句
stei erfeist, says howard schatz,a fashion photographer。
(时尚摄影师霍华德斯恰兹说, 史泰辛是一个完美主义者。)
什么意思?
这个斯恰兹是什么大人物吗?
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搜,一页接着一页地找,发现其是一个拿过很多奖的摄影师, 风格严谨,一丝不苟。但
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
他还搜了一下斯恰兹的生平,1940年生人,出生于美国芝加哥, 跟陆至晖应该不认识。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送自己一个陌生人的人名?
白彦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了十分钟, 果断在呛水后上岸, 赶紧找董为光求助。这人当年上学英文年年第一,知道的肯定比他多。一个电话拨过去没人接,白彦以为他睡了就没有再拨, 谁成想一分钟后对方又打了回来。
喂, 白白?董为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,这勾起了白彦心中的愧疚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,这人明显就是被自己吵醒的。
你是不是睡了啊?
还没呢, 正准备睡。怎么啦?
就是我突然看到一个英语单词,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想问问你。
嗯,你说。
s,c,h,a,t,z。白彦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读给他。
嗯?你确定有这个单词吗?没看错?董为光质疑。
白彦听出这不在他的知识范围之内,心里着急:确定啊,就,声音不由小了下去,就先生前两天不送我一条项链么,当时没注意,刚刚才发现这个单词,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但是感觉怪怪的。
他正说着,对面传来一声弱不可闻的惊呼,好像主人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白彦问:小光你怎么了?是不是肚子又疼了?
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什么声音,半晌才又被董为光接起来,啊,没有。刚刚不小心滑了一下,没事。单词是吗?我记下了,明天帮你查一下,好吗?
白彦听出他话语里的一丝急促:单词是不着急了,但你确定你没事哦?有事找我,别跟上次一样,进了医院才说。
董为光的气息很虚,似乎很着急,又似乎很疲累,嗯,知道啦。时间不早了,我要睡了,你也早点休息。
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,白彦一颗心终于放下去了。一是董为光没事,二是董为光靠谱,没多久就会给他答案。
一夜无梦,白彦睡得很踏实。第二天很早就开工了,场务们一个个都揉着眼恨不得再睡十个小时,他却换好服装一早就到了化妆间,精神饱满地等候化妆。
周五,离杀青还有两天。陆至晖仍旧一个电话都没有,静悄悄的,跟之前约定的一样。他发现他居然有些期待陆至晖的消息,这是让他很苦恼的事情。